衝著昭如老師的文章,我在法圖印了資料後匆匆趕去後半場。
看到好多老先生老太太,著實嚇了一跳。
報告完後的發問,一位老先生先聲奪人,針對昭如老師的報告。
昭如探討大法官論述中的歷史與傳統,
並試圖以女子拋棄繼承說明歷史中並不是單純壓迫與被動的關係,
而是壓迫以及女性在這樣壓迫結構底下的反抗與協商。
藉著對於歷史的重新理解,讓法律人或是女性主義者不是逃避歷史,
而是可以選擇面對歷史的姿態。
老先生說他十分高興在台大法學院的討論中看到重視傳統的聲音,
但是法律給女人繼承權,女人再拋棄繼承,這是沒有用的,
應該要去看看為什麼女人不適合擁有繼承權,
例如王永慶將遺產留給王文洋,如果是留給嫁出去的女兒,那不是將財產分到別家去嗎?
鈴響。
王泰升老師做為主席,提醒老先生時間已到,
老先生倏遞出手指著王老師說,時間還沒有到,為什麼要我停止講話,
老師再三地道歉,說這是大會的規定,
老先生的臉越來越紅,聲音越來越高昂、指向主席的手肌肉線條越來越明顯:
我發言過很多次,我自己知道時間,根本還沒有到三分鐘、
妳作主席要公平喔,為什麼不讓我講、
這是我發言的權利,剛剛張文貞講妳也沒有制止她。
一個男同學試圖禮貌穿插:請你注意你的態度,
被吼著說這裡不關你的事。
坐在下面的我感覺有一陣狂風暴雨掃過整個會議廳堂。
老先生發言結束,我旁邊的婆婆拍手拍得很大聲,
我感覺到減緩衝突、作為情緒支持的女人義務,可能正敦促著婆婆,
當然也有可能她十分贊同老先生的發言,覺得現在的性別運動真是不像話。
會中有一小段空白,婆婆忽然間轉過來問我,女兒可以繼承遺產,我高不高興。
我稍有戒心,因為婆婆剛剛所表現出來對於老先生的支持行為,但仍禮貌性的笑著點頭。
婆婆說女孩子可以繼承遺產是對的,以前她的外婆和媽媽都不能繼承,
現在男女平等了,都可以繼承了,女孩子也有自己的生活。
女孩子也是母親懷胎十月而生,而不是五個月就生出來了阿。
寫論文的人都容易多愁善感,我當下瞬間充滿感動。
感覺到了女人之間的連結,跨越時間、跨越歷史和生活背景的洪流,
我們都同時用自己的經驗說出父權價值、甚至御用法律的壓迫,即使型態不同。
我們也都用自己身為被壓迫者的經驗,說出了我們覺得怎麼樣是不平等的、怎樣才是。
也感覺到了上代女人對於下一世代女性在性別經驗上的傳承與連結。
我正在感動時,老婆婆的先生轉過來對她比噓,要她不要發出聲音影響議會進行,
我想著這位老先生在這之前多次私下竊竊私語的大音量,
而未過一分鐘,他轉過身去以大音量和隔壁竊竊私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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